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翻看在机场随手买的小说选集，按对名字的喜欢程度决定看的顺序，第三篇是如题的《最慢的是活着》，大抵讲的是这个作者在长大的过程中，逐渐理解她的奶奶，从叛逆到理解到发现自己与奶奶的相像，到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奶奶，非常细腻。我几乎就能从小说中看到自己和外婆的影子，是何等的相似。无需很多细节，外婆的音容笑貌还有最后的日子就逐渐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，情绪弥漫到我落下泪来，很小心的去抹眼角的泪，却被旁边坐着的一个菲律宾大叔看到了。"Are you OK?" "I am fine, thank you"。怀念外婆只是个引子，但我清楚我落泪大抵是觉得最近变得很硬很硬的心一下子软化了。

 

这段时间大抵是硬着心肠在活着的，当我在机场因为护照快过期而被拒登机后，我以为我会手忙脚乱泪洒机场，但我很快就以最强悍的作风最高的效率办妥了大部分后续事宜。当我拖着大箱子推开家门，嗅到扑面而来的熟悉的气味时，我突然却有种进了酒店的感觉，好像逗留几晚就要远行，远方才是我的家。

 

这段时间大抵是硬着心肠在活着的，老妈心疼我一个人无故逗留在上海没人照顾，先斩后奏的就冲过来陪我。可是我却走火入魔般，每天关在房间里不是看essay就是准备面试，要不就频繁刷新我的邮箱，生怕被另外一个世界的生活所隔绝。老妈要走的那天下午，我等一个面试电话，硬是没有送她下电梯，看着妈关切的眼神随着电梯门的合上而消失，我的心小小地疼了一下，然后很快的恢复到等电话的状态中。

 

这段时间大抵是硬着心肠在活着的，在香港中环那间麦当劳地下餐厅，当GG垂下他长睫毛落下大滴大滴的眼泪时，我还在牵挂着刚刚被自己screw up的一个面试。我第一反应手忙脚乱的安慰“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压力是太大了，熬过去就好了。”，却没有去猜想他真的是因为舍不得我走才落泪。

 

可是我最终还不是一个纯粹的硬着心肠的孩子，所以不安、愧欠、心疼、疲倦、迷失、无助感常常会突然袭来，让我一下子无所适从。就像现在，当我一个人被困在这狭小的座位上，暂时远离那些纠缠我的琐碎的浮云时，我就会完完全全的放松下来面对最真的自己：一个柔软善感却一直紧绷着的孩子。

 

GG问我：“你说，我们到底要怎样的生活，我们什么时候能停下来”。妈妈忧虑：“我怕你已经迷失了方向。”干妈在电话中叮嘱：“不要太累，小心身体，深夜的睡眠最重要。”老师开导我：“你从小到现在都顺利惯了，偶尔有些挫折也是正常的，人生长着呢。”那些在我耳边掠过的只言片语，现在统统跳了出来，在我心头盘旋。

我感谢这样安静反省的时刻，提醒我自己最慢的是活着，在经历最长的岁月之后，我一定要做到能心平气和的回想起过去种种。

 

P.S. 这部小说看到一半的时候，我忽然觉得文风非常熟悉，翻看到作者名字，看着很眼熟，后来想起来这是我高中年代很喜欢的一个作家-乔叶。那时候她主要写的都是青春小说，上次看她文章应该是十一年前了。在长大过程中，就有这么一些文人，能让我一眼透过作品认出来。就像乔叶，还有《萌芽》时代的商羊，还有叶倾城和迟莉，还有写温暖却深刻歌词的姚若龙。